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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士兵在上海打死中国人:轰动全国的臧大咬子被害案件审理经过

发布日期:2021-11-26 00:53   来源:未知   阅读:

  1946年发生在上海的臧大咬子被害案件,轰动了上海和全国,各大小报纸都有报道,有些书店还出版了小册子。那时我任 上海地方法院刑庭推事,这个案子是由我主办的。

  这一案件的被害者叫臧大咬子(原名臧咬臣,当时被误称为 张大喊子),江苏盐城人,家贫,从13岁起就在上海踏三轮车为 生。

  主犯饶得立克,是美国海军“海伦号”军舰上的伍长,服务 于上海,是美国现役军人。共犯赖令奈加,属西班牙籍,英国商 轮“马立斯号”的海员。该轮停泊于上海外滩码头。

  事情发生在1946年9月22日晚上。当晚赖令奈加从虹口海 员俱乐部出来,坐臧大咬子的三轮车到朱葆山路(即今溪口路)安 乐舞宫门口停下,未付车钱就进了舞厅。臧以为要拉回程车,就 等候在门口。赖令奈加在舞厅酒吧间吃酒时,与饶得立克结成酒 友。11时左右,赖令奈加已喝得大醉,跌跌撞撞,由饶得立克搀 扶而岀,准备乘坐饶得立克预先停放在舞厅门口的吉普车离去。臧 大咬子一看到赖令奈加,就跟上去向他索取车资,赖令奈加置之 不理。当这两个外国人正要上车之际,臧大咬子急忙拉住赖令奈 加,而赖令奈加则以英语关照饶得立克,并用手使劲摆脱臧大咬 子这时饶得立克打了臧大咬子一拳,臧立即向后跌倒,昏迷过 去。饶得立克一见闯了祸,就丢下赖令奈加,企图独自开车逃走。 在旁的三轮车夫和行人见到这种情况,出于正义,愤愤不平,把 这两个外国人和吉普车团团围住。正在紧张相峙之际,有两辆巡 逻车载着美国宪兵经过。美国宪兵见状,跳下车来,把被围的饶 得立克拉上车,连同饶得立克的吉普车一并劫持,疾驰而去。赖 令奈加被群众扭送到黄浦区警察分局。该局因本案涉及外国人,怕 事态扩大,把赖令奈加交保释放。臧大咬子则由几个车夫叫了救 护车送往广慈医院,因没有美军当局的证明书,该院拒绝接受。后 来改送仁济医院,经医生诊治,确定为脑震荡,而且脑壳已破裂, 无法抢救,臧大咬子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含冤死去。

  臧大咬子含冤死去的消息传岀后,激怒了广大上海人民,人 们自动成立了 “臧大咬子惨死后援会”,要求惩办凶手,赔偿损失, 并在大街上示威游行。在群众的压力下,黄浦警察分局派员到 “马立斯号”商轮去,重新把赖令奈加追回,连同卷证,一并移送 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由检察官方成桐负责侦查,同时把赖令奈 加羁押在上海地方法院看守所。侦查终结后,对这两个凶犯,因 身份关系作了两种不同的处理。

  饶得立克系美国驻在中国的现役军人,根据抗日战争时期国 民政府同美国政府签订的《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事案件条例》第 一条“中华民国政府为便利共同作战,并依互惠精神,对美军人 员在中国境内所犯刑事案件归美国军事法庭及军事当局裁判”的 规定,中国法院无权受理。但是检察官又根据同一条例第四条 “美军人员经查明确有犯罪行为或嫌疑时,应将其犯罪事实或嫌疑 通知有关美国军事当局,并将该人员交该当局办理的规定,将 凶犯饶得立克的犯罪部分,移交美军驻沪办事处,请其转美军法庭审理。

  赖令奈加系西班牙籍,是一个普通海员,在中国领土内犯罪, 应归中国法院审判。检察官以赖令奈加犯有教唆他人犯罪的嫌疑, 提起公诉,移送上海地方法院审判。

  此案先分配给汪家卓推事办理,后因有涉外关系,移转给我 办理。我接到此案后,当即带领书记官去黄浦警察分局和安乐舞 宫进行实地调查,同时到被害人臧大咬子家中去了解情况。臧家 门上加锁,无人在家。据邻居说,臧只有一个幼女,已由亲友扶 领而去。又说,当时共同拉车的车夫廖远授目睹被害经过,可是 他已被美军收买,用飞机送到青岛作证去了。我听后大为惊奇,再 到廖家去査问。廖的家里人开始否认其事,经我一再追询,并向 邻居调查,才吐露一些真情,说:有个为美军当翻译的中国人,曾 到我们家来过几次,并陪廖去过美军上海办事处,美军要他坐飞 机去青岛。他去青岛多天了,想不久就能回来。我想,廖远授是 中国公民,居住在中国境内,美军当局没有通过中国政府或中国 法院,擅自叫廖前往青岛,这是不合法的。廖远授未向当地公安 部门报告,取得同意,而甘心听从美军使唤,也是不对的。于是 我嘱咐他家里人说:廖远授回来后,叫他立即向派出所报告,或 来法院报到。隔几天,有一家小报刊登了廖回沪的消息,我立即 派法警去查问,证实他确已回沪,并常常去美军驻沪办事处。

  接着,我就传集被告和有关人证,开庭讯査,证实臧大咬子 确系被饶得立克打死,但廖远授却含糊其词,不肯提供真实情况。 我问他去青岛的经过。他说:到青岛以后,住在美国海军总部招 待所,因吃不惯西菜,美军给他美钞,让他到外面去吃饭。在这 期间,美军曾领他到亠只军舰上去讯问过几次,最后用录音机录下了他的证言。后来美军用飞机把他送回上海C我再次向廖指岀, 证人不是被告,只要说明实情就可无事。他左顾右盼,面有难色。 经过几次庭讯,廖始终故作糊涂,答非所问。

  社会上对本案极为注意,每次庭讯时大街上都有群众游行示 威,用扩音机对着法院大门高喊:“法院要依法律惩办凶犯!”“要 把美国兵传拘到案! “为臧大咬子伸冤! ”“美国佬滚出去! ”在群 众的压力下,美军当局不能置之不理了。虽然被告饶得立克不肯 亲自出庭,但由美国法律顾问、翻译及美国救济总署中国律师姚 永釐出庭,代为陈述。美国驻沪领事也出席旁听。据姚永釐律师 说:案发后,饶得立克立即被扣押,现已移送到青岛美海军总部 审理,不能到庭。我当即予以驳斥,指出:《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 事案件条例》第一条虽有“美军人员在中国犯罪,应归美军事法 庭和美军当局裁判”的规定,但该条例第四条规定:“并不影响依 中国法律对美军人员犯罪或有犯罪嫌疑时行使询问、拘提、逮捕、 关押、搜索、勘验之权”,责令下次传讯时,被告饶得立克定要到 庭候讯。后来经过一再交涉,美军表示同意让饶得立克到庭,但 要求中国政府保障他到庭时沿途的安全和法庭上的人身安全,我 们对此表示同意。

  1月17日再度开庭审理此案。饶得立克到庭受讯,承认臧 大咬子系被他用拳头殴打而死。他并未说明当时他曾被群众包围, 为防御自己安全而殴打。这与同案犯赖令奈加的供词及其他证人 (不包括廖远授)的证词均属相符。庭讯时,有成千旁听群众,有 中外记者和中外籍律师,他们都亲耳听到这些供词和证词。庭讯 后,我当即制成庭讯副本,送美军驻沪办事处,请其转送美军事 法庭,作为审對的依据。至此,宣告本案调查结束。关于赖令奈 加部分,也宣告辩论终结,定期宣判。

  谁料,我要对赖令奈加宣判前两小时•又发生了一场风波。那 天早晨,美国驻沪领事打电话给法院院长查良鉴,说:关于臧大 咬子一案,已由美军事法庭审判,饶得立克的殴打行为,系出于 正当防御,宣告无罪。要求将同案犯赖令奈加也判决无罪,予以 释放。査良鉴院长回答说:按照中国法律的规定,院长负责全院 的行政,推事对案件有独立审判权,院长无权干预。接着,美英 两国驻沪领事各带翻译、法律顾问等大批人员前来法院,要求见 我。我知道他们的来意,便叫传达人员告知:推事在案件宣判前, 对利害关系人,负有严守机密的责任,不能接见。美英领事吵闹 到院长室,久久纠缠,不肯离去。宣判不得不推迟到下午。此外, 还有许多中外记者也要求见我,我都婉言谢绝。

  中午休息时,我对本案的宣判,反复进行了考虑,想到以下 几点:(一)我是中国法院的法官,国家赋予独立审判权,不能受 外力的干扰,否则此风一开,将成为国际惯例,会产生严重的后 果,而我也将成为历史罪人。(二)本案是由赖令奈加不付车资而 引起的,•倘若对赖令奈加不判罪,而饶得立克又归美军事法庭审 理,则臧大咬子的附带民诉赔偿不能成立,臧所遗孤女的抚养问 题势必发生困难,社会上将对我加以谴责。(三)赖令奈加是教唆 犯,教唆者的罪行能够成立,则主犯饶得立克的罪行更能够成立 了。虽然这件案子牵连到国际问题,压力一定很大,但我有法律 依据,又有广大群众的支持,不会孤立。于是我下定决心,在当 天下午仍照原拟判决宣判,判被告赖令奈加犯教唆杀人罪,处以 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关于被害人臧大咬子损害赔偿附带民诉部 分,经裁定移送民庭处理。宣判后,被告赖令奈加表示不服,提

  起第二审上诉,经上海高等法院驳回,被告再次提起三审上诉,因 而案件拖延,久久不得解决。解放后,移至人民法院处理。

  在我宣判赖令奈加有期徒刑以后,接到美军事法庭的判决书, 该庭认为,饶得立克打死臧大咬子,是出于正当防御,已宣告其 为无罪。其判决理由是:(一)饶得立克因被许多人包围,难以脱 身,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安全而予以股击的;(二)臧大咬子动手在 先,饶得立克还击在后;(三)有中国车夫廖远授作证。这三点显 然与事实不符:(一)饶得立克被群众包围是在他打了臧大咬子以 后;(二)臧大咬子是一个三轮车夫,谁也不会相信在旧社会一个 三轮车夫敢先动手打身着戎装的美国士兵;(三)美军事法庭所采 用的唯一证据是廖远授的证言,但这是一个伪证.因此,我对美 军事法庭宣告饶得立克无罪深表不满,便根据事实和法律,亲自 拟成抗议书,通过外交部向美国政府提岀抗议。隔了很久,接到 美国政府复文,说收到抗议书之日已过了上诉期限,不能重新审 理。美国政府竟把中国政府的抗议书作为当事人的上诉书来处理, 以致臧大咬子惨死一案有冤无处伸,而美军杀人犯仍然逍遥法外。

  还应该指岀的是,抗日战争期间,中美两国政府所签定的 《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事案件条例》第七条规定:“本条例实施期, 从共同作战结束后六个月结束。而臧大咬子被害案发生在1946 年9月,离抗日战争结束已经一年多了,为什么这个条例要继续 实施呢?因为发动内战,需要美国支援,所以它以中日和 约尚未签订为借口,容许美国军队继续驻扎在中国各大城市,以 致才有臧大咬子被美国人打死而中国法院无权审理,杀人凶犯在 本国政府的包庇下逍遥法外的奇冤发生。这是中国历史上可耻和 沉痛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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